殷融
心理學博士、科普作家

我是心理學博士、科普作家殷融,如何用進化論解釋複雜多變的人性,問我吧!

為什麼男女會按不同的標準擇偶,並與心儀的對象墜入愛河?
為什麼我們形成了穩固的家庭,卻又時常“紅杏出牆”?
為什麼我們會讚頌慷慨、忠誠、勇敢,鄙視自私、膽怯、欺騙?
為什麼我們會產生情感,會因他人的不幸而流下眼淚?
……
或許你沒有想到,許多看似主觀的心理現象,可以從進化層面進行解釋。我是殷融,心理學博士,科普作家,自詡為影迷,科幻發燒友,出版有《從猿性到人性:生命史上最完美的劇本》,如果你對與上述問題相似的人類心理進化問題感興趣,歡迎向我提問!
探索 2020-10-13 進行中...
新穎、大膽、專業、有趣的好問題更有機會獲得回覆,開始提問吧!
31個回覆 共35個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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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融 2020-10-13

這個問題要從幾個方面來回答,首先人類社會最近一百年才開始推行一夫一妻制這個前提是不對的,雖然嚴格制度化的一夫一妻制確實是在最近兩個世紀才成為主流,但在人類歷史的各個時期各個地區,99%以上的結合模式都是一夫一妻,哪怕在一個多偶制社會,實際上也只有極少數男性能擁有多個妻子。
之所以一夫一妻會成為人類主流結合模式,從進化的角度看是因為這是最有利的繁殖策略。原因包括:1)直立行走導致女性產道變窄,生產更加困難,而同時人類祖先進化過程中腦容量又再不斷增大,因此,為了應對這一威脅,人類祖先的生命循環系統做出了調整——胎兒出生時間大大提前,在頭部還沒發育好、尺寸還比較小時就出生。
但這又導致人類胎兒極為脆弱,必須依賴成人長期的陪伴照料才能存活,即便在度過童年期後,個體的成長也極為依賴後天知識經驗學習,而母親一個人很難承擔這種撫養、保護和教育的負擔,雙親都參與是一種更靠譜的做法,如果父親不願意參與,拍拍屁股走人,孩子的存活率就是個大問題,這就解釋了人類的家庭為什麼會有父親這一角色。
2)也正因為人類後代撫育成本太高,如果一個男人要為兩個或兩個以上家庭提供食物與保護的話,可能每個家庭平均得到的資源連一個後代的需求都滿足不了,況且也沒有女性願意選擇這樣的男人。在這種情況下,只娶一個老婆對於大多數男性來説是最明智的選擇。
當然,隨着我們人類後來進入分層社會,小部分男性可以掌握大大超越社會平均水平的資源,於是在這些男人身上就出現了多配偶的現象,至於為什麼我們人類社會後來會形成制度化一夫一妻制,這其實還涉及到複雜的政治問題,篇幅限制就沒法展開説了。
出軌的問題的話,由於字數限制,只能簡單概括為:一旦妻子出軌,可能帶給丈夫更大的損失。你想吧,老李出軌了,花家裏錢給自己情人買了條項鍊,老李老婆也出軌了,老李的兒子的親爸其實是隔壁老王,你站在第三者角度看,誰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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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融 5天前

首先要為令堂好學的精神先點個贊!
這問題有意思,分幾個層次,第一,人類目前也談不上地球霸主,從活動範圍來看的話,火山口、地幔、深海、雪山和極地冰層中都有細菌存活,而人類的定居點還沒有擴展到這些地方吧?而且可以基本確定,如果地球目前遭遇什麼重大變故,損失最慘重的物種應該就是人類,損失最小的應該是細菌。實際上,人類在進化史上曾數次瀕臨絕境,所有的人科動物只有智人活到現在,而智人在一萬多年前的仙女木事件中也差點滅絕,當時全球的人類已經非常少了,我們現在能活在地球上實屬僥倖,所以地球霸主這個稱呼確實當不起啊。
第二,高級智慧所需的誕生條件實在太多太多,比如人類腦容量的擴大,影響因素就包括直立行走、肉食、基因變異、製作工具、羣居、狩獵、火的使用等等一系列條件,這些事件不但缺一不可,還要講究配合的時機,其他的環境因素也是完全不可控的。所以,一旦你瞭解人類高級智能的進化歷程,基本就能斷定,高級智慧的出現其實是一件概率小到不能更小的意外事件。説的更形象一點,如果讓地球回到過去重新經歷一次進化的話,如果從出現靈長類動物開始,我覺得10000次裏面也不會再有一次能出現高級智慧。明白了這一點,會不會再有新的智慧物種也就清楚了吧?
第三,人類滅絕後的統治者嘛,我個人認為,如果人類是被某種主觀意志所消滅的話,誰能讓人類滅絕,誰就是新的統治者,不管是人工智能、克隆人、外星人還是異形。如果是其他的自然因素導致的,比如Duang的一下一顆超大的彗星撞擊地球,既然人類都會滅絕,那地球上大部分動物應該也扛不住,猩猩猴子什麼的就別想了,能保留下來的物種至少要滿足三個條件,1)可以快速適應短時間內環境劇烈變化;2)在當前地球上基數大,分佈範圍廣;3)繁殖能力超強。按這個標準看,大概率最後會剩下的是微生物、昆蟲、齧齒類哺乳動物和一部分海洋生物吧,然後這些物種再形成新的生命循環,生生不息,一片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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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融 2020-10-14

這是一個比較複雜的問題,首先可以明確,追尋人生意義這種想法不是生存繁衍的必選項,早期人類祖先以及其他動物都沒有這種想法,但絲毫沒妨礙種羣延續。一種觀點認為,人類這種特殊的心理癖好是語言和心智進化所導致的結果,心智進化為我們思考諸如“意義”、“價值”這種抽象概念提供了基礎,而語言則提供了載體,你可以想象一下,沒有語言怎麼去描述種抽象概念。
從現有的考古證據看,人類祖先從3.5萬到4萬年前開始出現原始宗教,在那個時期,許多地區的智人都獨立發展出了一套神話體系,這個應該不是偶然,而最早的巖洞繪畫也誕生在那個時期,許多學者認為最早的繪畫正是與宗教活動有關,而宗教思想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解釋生命的意義。
從整個人類族羣繁衍的角度看,追尋生命意義這種想法當然是一種進化優勢。為了追尋生命的意義,我們一定會去相信某些東西,而共同的相信,也就是信仰共同體,則會增強羣體凝聚力,擴大合作規模。比如,幾千個人生活在一起的話,大家必須有願意共同遵守的團體規則才可以。考古學研究發現,一萬多年前,人類社會開始出現更“高級”的教義宗教,這種類型的宗教具有固定活動場所、專業神職人員以及明確的教義,教義宗教對精神世界的定義更加清晰、闡釋的世界觀也更具有吸引力,因此可以為集體生活提供更合適的精神信仰基礎。而這一時期恰恰出現了最早的城鎮,這應該不是偶然。
集體生活有啥優勢呢,所謂人多好辦事啊,當大家都相信某種活動可以讓生命更有意義、都願意朝着這個目標擼起袖子加油乾的時候,當然就更容易成功。正是由於具有了集體精神信仰,我們才可以更好的開展合作,進而應對種種生存挑戰。
但是文化變異這東西的力量實在太強,尤其在當代社會,追尋生命意義是不是有利於個體的生存繁衍就不好説了,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比如你要是信了人民聖殿教,相信自殺才是有意義的,你説這對基因延續有好處嗎?顯然這事兒不太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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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融 2020-10-18

簡單説,當前一種主流觀點認為八卦傾向源於人類互惠合作的需要。
在人類進化過程中,羣體規模規模越來越大,合作範圍與頻率也越來越高,維護與其他個體的社會關係成為了重要需求。而閒聊和八卦恰好可以滿足這種需求,通過閒聊和八卦,我們可以與他人建立親密關係,仔細想想,能和你一起聊緋聞八卦的人是不是一般都是你的閨蜜?
另外,在高頻度的合作關係中,人類還發展出了另一種心理需求:識別騙子。總有一些人想從其他人那裏得到好處卻不給予回報,比如合作狩獵時,有的獵人自己躲起來睡大覺,吃飯時卻站出來分一杯羹,怎麼能夠儘早將這些自私的混蛋排除在合作關係外,以減少集體及個體損失?八卦又可以排上用處了,通過緋聞八卦,我們可以高效地判斷一個人是不是靠譜盟友。你想想,當你聊身邊人的八卦時,是不是經常談論到一個人的道德品質?所以流言蜚語的傳播對於控制懶鬼和懲戒騙子具有重要意義。就像如果讓你選擇隊友的話,你是願意選擇八戒還是沙師弟?願意選郭靖還是嶽不羣?這就是聲譽的作用~豬隊友最大問題不在於能力不行,而是會背後陰你一把,挖社會主義牆腳。而緋聞八卦其實就是篩選靠譜隊友的過程。
很多研究都可以證明這種觀點的合理性,例如,只有像人類這種具有高度合作傾向的社會動物才會有聊八卦這種社交方式,黑猩猩可不會去聊部落裏誰喜歡誰,誰討厭誰,誰性格温和,誰長相性感。再比如,我們聊八卦時其實不僅僅在聊別人,也會自我表露,向別人談論自己的喜好、經歷和為人,這其實也是在向對方證明自己是個可靠的盟友,互爆隱私正是朋友間最經常乾的事情。研究發現,人類平均每天會花六個小時以上與他人進行交談,這其中80%至90%的內容都是自我表露或對他人的看法。
總之,我們人類就是這種天生熱愛八卦的物種,這是我們獨特的感情交流方式和社交策略,所以啊,想八就八,盡情暢聊,千萬別有心理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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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為什麼會有審美需求?

殷融 2020-10-14

審美是個大範疇,哪怕你説的是藝術,也分很多類型,情況是不一樣的。
例如,一種觀點認為,藝術可以展示自身的競爭力,雖然藝術作品大多沒有實用價值,但它們可以彰顯社會地位和身份啊。比如在原始部落裏,你看見李四戴着一副純虎牙打造的項鍊,會怎麼想?李四他是個狠人啊,敬他三分!再比如,你出門看見隔壁村張三穿了個300顆珍珠串起來的珍珠馬甲,這時候你會咋想,你可能先想張三這傻孩子穿這麼一個難受的衣服,完全不防寒嘛。但轉念一想,一個珠子鑽個洞就要花3天,張三他怎麼弄的這衣服?他肯定不是一般人啊!要麼是部落裏的領導幹部,要麼是官二代出身,才能指使其他人給他做這麼件奢侈品,如果你是女生的話,會不會突然就對張三心動了呢?
另外,藝術鑑賞力本身也是一直身份的體現,在古代,能有閒錢和時間去深入瞭解一門藝術的,往往都不是底層百姓,所以藝術素養也是財富、地位和實力的體現。比如你站在長安城聽人聊天,左手邊倆人在聊哪家火燒鋪的皮兒薄餡兒多,右手邊倆人在討論霓裳羽衣舞,你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應該混入誰的朋友圈啊。當然了,藝術創作本身也可以彰顯自己的腦力,能為潛在求偶對象留下深刻印象。
不同藝術類型也會有不同解釋,比如視覺藝術,一種觀點認為,當我們捕捉到可以提高生存適應性的事物的線索時,大腦會發出快感信號,很多可以讓我們產生愉悦感的視覺刺激其實就包含着這些線索。比如我們會很喜歡那種有山水相間、綠地開闊、植被錯落景觀的風景畫,從進化的角度看,因為這種自然特徵往往代表物產豐饒、資源充沛,遼闊的視野也有利於發現兇猛的野獸,是我們原始祖先最完美的棲息地。所以看到這樣的景觀我們就會覺得特別愉悦。
想了解更多,推薦一下《從猿性到人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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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融 2020-10-13

這個問題……呃,難不倒我
作為社會性動物,我們人類具有強大的“共情”與“讀心”能力,我們能非常敏鋭地感知到他人的情感情緒,例如如果老李剛發現自己老婆半夜去了隔壁老王家,第二天上班你遇到老李,一眼你就能看出他有點不太對勁;當然,如果老李一直想和老婆離婚,現在終於找到把柄了,這時候你也能瞬間感受到老李的歡樂;有時候我們甚至不需要面對面,隔着電話也能感受到電話另一邊的焦慮、開心或抑鬱。羅輯和莊顏之間發生的,正是同情能力的體現,因為我們的眼神以及眼睛周圍的面部肌肉已經能夠傳達出非常豐富的情緒信息了,當然,要做到“心意相通”恐怕實際上不太可能,這更多是一種文學性的表達吧。
至於這種能力的由來,簡單來説,當哺乳動物進化出親代養育行為時,需要準確的接收到後代發出的疼痛與危難等情感信號,於是原始的共情就出現了。當共情能力出現以後,它可以遷移到親代養育環境之外,並在廣泛的社會關係網中起作用。這是因為,準確識別同伴的情感,尤其是負面情感,可以迅速察覺和評估環境中存在的風險,同時也更有利於開展互惠合作。
説到這種能力,可以順便一提1982年的《銀翼殺手》,那部電影裏有一個設定,就是仿生人由於壽命太短,缺乏足夠的社會互動,因此無法發展出共情反應。電影最後,仿生人羅伊在垂死之際對一直追殺自己的戴克動了惻隱之心,在他拯救戴克的瞬間,也完成了人性的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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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您好,請問未來人的大腦還會進化的更聰明嗎

殷融 2天前

我們的智力是以大腦作為生理基礎的,而大腦能承擔多麼複雜的心智活動,又主要是由腦容量來決定的,所以這個問題約等於,未來人類的腦容量是否還會繼續增長。
雖然在人類進化史上腦容量擴增是一個始終存在的變化趨勢。但在最近三四萬年,人類基本沒發生過明顯的大腦變化。之所以大腦會停止進化,一種可能性是大腦繼續升級的邊際效益已經不存在了,一般來説,邊際效益會隨着投資逐漸増多而出現遞減的現象。例如冬天很冷的時候,你穿一件秋衣能起到很好的保暖效果,兩件會讓你更暖和,但是穿三件呢,可能就覺得有點熱了,還裹得難受,穿十件、二十件呢?這時候每增加一件對你來説都是在增加負擔,而不是好處。
所以你可以這麼理解,在幾萬年前,大腦繼續升級所能帶來的收益很有可能已經逼近為零了,保持現狀才是使優勢最大化的選擇。
為什麼大腦繼續升級帶來的收益會逼近為零呢?這並不是説變得更聰明不好,而是代價太大了,因為人類大腦要依賴後天發育,而且大腦本身還是個耗能大户,它會搶佔大量能量。我們人體的新陳代謝系統也總是優先滿足大腦需要。比如可能你餓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但大腦還能保持清醒;再比如我們的大腦就是一大塊蛋白質,減肥的時候身體的脂肪和肌肉都會消耗掉,但大腦可不會減肥。這都是大腦“自私的表現”。
然而也正因大腦搶佔了大量資源,人類身體其他部位實在太弱了,黑猩猩吃完就睡,睡起來就吃,體脂率依然可以維持10%左右,而且能輕輕鬆鬆完成空中720度轉體,人類可以嗎?我們的身體素質在靈長類動物中可以説是最差的了,人類大腦有多強,身體就有多弱。所以大腦再繼續擴增下去,身體實在吃不消,停止進化的步伐,這是一種平衡性的體現。
當然你注意,我説的是自然情況下,但現在基因科學發展如日中天,如果在未來,我們能通過基因編輯技術打破生理限制,那麼腦容量擴增、腦結構改變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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